旧影琐言.一

2023年11月11日.天水

2003年11月11日,纪信祠那古色古香的老院子里,天水市群众艺术馆就在这,我在天水的个展——“王尊农书画作品展”,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开幕了。

这场由强博先生缘起,后来我们宝鸡几个搞艺术的,跟天水群艺馆的朋友们一起搭手办起来的。没搞那些复杂的仪式,就把一幅幅画挂出来,就这么简简单单、连展了七天。

天水这地方不一般,从先秦敦煌壁画到后秦麦积山的造像,艺术底子早就刻在骨子里了。天水浓厚的艺术文化氛围,让整个展览浸润着独特气韵,效果比我想的还好,来看画的人就没断过,虽说不是挤得水泄不通,但进进出出的总有人。每个人都看得仔细,不少人还特地回头再看,站在画跟前琢磨半天,时不时过来跟我们聊两句,说的全是对书画的喜欢。

展期里,艺术馆的赵军馆长特意喊了本地书艺术圈的朋友小聚。几杯清茶端着,天南海北地聊艺术,既是同道中人凑一块儿说心里话,也是我们实打实感谢天水的朋友们帮了大忙。那些关于笔墨、关于老文化的话,至今回想仍觉温暖。

从天水回来没多久,我就收到了天水市文联杨清汀先生寄来的随笔。那是他看了展写的,字里行间全是对展览细节的留意,还有聊天时的真实感受。这一张纸的文字,不光给这场简单的画展留了个念想,更让我们宝鸡和天水的艺术家们,真真切切结下了好交情。

附:杨清汀先生随笔

入世情怀  出尘风致 —— 漫谈王尊农先生的人和画

这些年来,来天水办展览的书画家中,宝鸡的王尊农先生算是最独特的一个。原因一是未曾请有关领导们捧场,二是无意于在报端或电视上露面,三是不像有些赶场子的人为利而来。尊农先生悄然而来,翩然而去,书画展能办到静如止水的份上,真是一种定力。

但是,你不得不承认,尊农先生的书画展办得非常成功。

这里面有我的观察和感受存在。我一直认为,无论有名或无名的书画家,都得靠自己的作品说话。作品好,看几遍都不厌,作品不好,溜达一圈便走人。至于书画家其人,识与不识都无所谓。尊农先生的展品,计有国画人物、山水和书法几大类,整体印象是画类重乡土气息,重写生基础,也就是说,画家和生活始终有一条脐带相连结,这便构成了作品质朴的美。当然,这里也包括一些很有生活情趣的小品。而其功深力满的书法,无疑使绘画语言又多了几份质感。我多年来养成了个习惯,看画必细味款字款识。字不成气候,画必然没出息;识质木无文,人必然胸气不高。尊农先生的画,则又因款字款识而丰富了自己的个性,这是我对王先生的展览看过两遍后的感受。

然而,说这个展览成功,一个人的感受不免有失偏颇,真理在众人眼中,就不妨看看别人眼中的王先生了。我曾留心到,天水的书画观众确乎不可小觑,老的、少的,男的、女的,有时是一家子,面对每一幅作品,似乎都要发表自己的看法。愿意发表自已的看法,本身说明作品就有吸引力,这也说明王先生的作品在天水受欢迎的程度。而一些专业书画人士,在王先生的作品面前,几乎都能引发出他们的思考。试想想,作为一个书画家,有不同层次的人,且那么认真地观注着自己的作品,还有什么比这值得欣慰的呢?认识王先生之后,我才知道,他携作品来天水的目的,就是为了交流。这正是王先的独特处。

说来也俗,我是在朋友的一次便饭桌上认识尊农先生的,其时他巳准备离开天水。人生在世,谁也离不得穿衣吃饭,能于俗味中聊点书画方面的雅事,似乎那饭菜的香味也即刻不知了,王先生的话不多,很谦逊,然出言又是非常认真的样子,能看出有一副古道热肠,颇存长者之风。那一面尽管时间短,但我着实感受到了一种仁德的气息,也促使我愿意谈点先生的艺事,亦期望成为两地同好的忘年之交。

天水和宝鸡虽属两省,但因了渭水和秦岭的缘故,这两个邻居便有共锺一情的山水。山水养人,人滋润山水,地脉的情缘总使人多了几份亲切。加上那久远而同根的周秦文化,文脉的血液更使两地情同手足。由此生发出民风都很醇朴,民俗颇为相通,话音相差无几,人心世道大有古风。反映在艺术精神止,

风格尽管各有自家的追求,手法虽说各有自家的表现方式,但内质的朴实、豪浑、曲婉和原生态味,总使人觉得这就是生活在西部的秦人。谁若不信,看完两地的画,再听一听两地都喜欢着的秦腔,我说的便不是妄语了。

放在上述文化和地域的背景上观察尊农先生的画,这就可以理解天水人为什么喜欢老先生的作品了。其中一个主要因素,我认为更与王先生的入世情怀分不开。文化和地域,为画风的共性提供了广阔的横向发展空间,而画家以何种姿态切入这个空间纵深开拓,则是个性风格能否形成的因果。尊农先生以入世情怀观注着、体验着、感悟着世事风物,以妙手幻化出的美蕴,度己亦度人,这正是艺术家可贵的修行和胸襟。当然,这还与尊农先生的阅历有关。他少时即到西安美院附中学习,后考入美院深造,而其时与母校有关的长安画派,正在高擎“一手伸向传统,一手伸向生活”的旗帜,这无疑对他艺术理念的形成有极大的影响。再后来便是多年的基层生话,使他在潜修中对沉淀的生活有了更真切,更动情的把握。《彭德怀也是海瑞》用的是写实手法,但画面上那一瞬间的生民写照,使我觉得元帅和老百姓在吃穿二字的生活本质上几乎没有什么差别,这种捕捉后的定格,使我在人与生活的空间上展开了无限遐想。所以,从王先生的画中我还读出,他虽执着于世情,但他的艺术眼光和感兴却不为物所滞,胸襟颇为出尘,风致自当高标。实际上,这是相辅相承的。不能入世,焉能得感?既得感之,胸气自高,气既高之,便出尘矣,能出尘上,笔下风致自见。由这种思路说开来,我便更喜欢王先生的写意之笔了。如《碾高梁》其夸张之状,使我早就闻到了酿酒之香;《日出而耕》从黄牛倔犟的身影里,我似乎听到山地老农有滋有味反刍着他们的一生;《日出》,那老农悠闲地晒着太阳,想什么,听什么呢?不知道,王先生尽管名曰“尊农”,恐怕也不知道;《家在黄土坡,辈辈吃高梁》红扑扑的高梁迎风而舞,映红了妇人怀中小儿的脸,这辈子还吃不吃高梁?娃长大后才晓得;《面壁图》,这西来的和尚一苇渡江后歇下了,像你,像我,像他,或许更像秦地的老农。这就是王尊农先生的笔墨特色,它能诱你想你所要想的。同时,看过尊农先 生的一些画作和图片资料后,他的山水,花鸟,人物,书法这几方面切不可分开来看。有的画中,尽管突出了一个方面,弱化了别的,甚至隐去了一些东西,但弱化和隐去了的,无论从笔墨还是从意境上来说,都是该画的重要组成部分,只不过需要读者味而补之罢了。这就是我所说的诱人的道理。高明的画家只提供笔墨信息,就像月亮提供它的清辉一样。无言,并不意味着思想的终结。也正如我的这篇小文一样,就此打住,或许对理解王先生的人和画更有好处。

2004年初春  天水

杨清汀 

写记于佛石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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